六道是肯定要召回來的, 逍遙神君的面子也是可以不要的。

畢竟誰也不知道能夠使用輪回的幕後之人修為如今到了什麽層次，貿然追上去很可能不僅沒有收獲，還打草驚蛇。

陳和思考了前後利弊之後，將六道召喚回來, 又給逍遙神君傳了訊。

片刻後, 逍遙神君挾著一身水汽回來, 皺眉抱怨道：“跑得是真快, 一眨眼的功夫，這鎖鏈就幾乎抵達西洲邊緣了, 水汽把我衣服都濕了。”

魔域位於整個瀚海之西, 與其他四大洲不同的是, 魔域所在的西洲周圍幾乎沒有多餘的島嶼，孤零零一座島, 四周全被海獸阻隔了去路。

能讓逍遙神君濕衣服, 想必是到了海獸密集的西南瀚海附近, 和魔宮所在的東北方向幾乎是對角線了，確實很能跑。

“這說明輪回在西洲的西南方向。”姬含雪手指下意識敲了敲桌子，隨即皺著眉, “可是那裏連一座異島都不存在, 又有誰能在那裏存活？難道輪回的主人是一只生出智慧的海獸？”

陳和雙手捧著下巴, 正在看千年難得一見的鐵鏈開花, 隨口接道：“也不一定啊, 海祖不就生活在海底？”

兩人一怔，隨即猛地看過來。

“海祖？”

“他究竟是誰？”

一前一後，分別是逍遙神君和姬含雪的問話, 前者是因為暫時還沒有聽過海祖的事跡, 而姬含雪則是認為此人在小貓的生活裏出現太多次, 不由得多問。

陳和把鎖鏈塞回識海裏，稍微想了想，組織了一下措辭：“海祖是中洲林家的一位神靈級別的祖先，擁有一定的預知能力，是目前修真界最接近神的存在。至於說他是誰……”

陳和眸子輕輕掠過姬含雪臉上的面具，速度快得沒被任何人察覺：“我只能說是我們都認識的一個人……”

姬含雪面具下的眉頭皺緊。

不知是不是巧合，海祖幾次出現在陳和面前，他要麽不在對方身邊、要麽是光線、發絲或者其他什麽東西擋住了他的視線，令他始終未能看清海祖相貌。

“最接近神的存在……暫且稱作半神好了。”逍遙神君微微皺眉，簡化了稱呼，“既然這世上有半神能生活在海底，就不排除輪回的主人也是個半神，單單是渡劫期的修為只怕還不夠……”

“何止？”姬含雪淡淡道，“九百年前，修真界的渡劫神君所渡之雷都是大天雷，九百年前你死於遺跡之後，雷劫漸漸減弱，如今的渡劫神君實力早不如前。”

逍遙神君神色漸漸凝重起來。

姬含雪所說的問題他也有所察覺，在北洲設下屏障阻止人魔交戰的那一日，他便發現人魔兩族的修士修為似乎都倒退不少，和他們那個時代完全不同。

“這是輪回的副作用嗎？”逍遙神君不由得猜測，深深嘆息。

姬含雪點頭：“輪回的頻繁使用顯然擾亂了天道規則，導致的不僅僅是大小雷劫的變化，事實上，還有天道意識本身，也出現了裂縫。”

姬含雪說這句話時，藏書閣外的一道閃電劃過夜空，可惜沒能找到目標，只能徒勞地一閃而過。

陳和這時才有了點實感：“誒？天道意識？是那個……”

“就是那雙眼睛。”姬含雪肯定了他，“在這一世，它變得更加擬人化，沖動易怒、甚至不如上一世冷靜謹慎，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身負氣運之人填充自我，顯然已論為一個徹底的妖物。”

逍遙神君定定看著姬含雪半晌，苦笑：“這麽直白？這就開始‘這一世’、‘上一世’了麽？我只是個簡簡單單的死而覆生之人，可沒什麽前一世啊……”

“沒關系，我記得就好。”姬含雪語氣冷漠，“你在上一世並沒有覆活，從頭到尾只剩下那盞魂燈。這一世大概是因為阿和拿到了六道，他靠近你，讓你的命運發生了偏轉，你覆活了。”

“沒覆活麽……”逍遙神君不知想到什麽，臉上浮現出一絲落寞。

陳和小聲插了句話：“你最好信姬含雪，他說壞的很靈的！”

姬含雪剛準備喚杯茶出來喝，一時被小貓噎住，險些嗆在了嗓子裏。

逍遙神君很快回過神來，眨了眨眼睛，接著道：“這樣說來，六道還真是克制輪回的關鍵，竟然扭轉了這麽關鍵的事實。”

逍遙神君絲毫不臉紅地將自己的死列為一個關鍵事實，隨即擰眉道：“這樣看來……阿和是我們這局的勝負手，不到最終的關鍵時刻，反倒不能出手！”

姬含雪懂他的意思，只是對輪回法器的能力依舊有些質疑，語氣微微遲疑：“輪回究竟能用多少次？這種改變天地規則的法器，用一次代價應該很大才對，對方一連用了五次，跨度長達千年之久，應該也快到極限了吧？”

“我也不清楚，但這一次既然阿和出現了，說明對方可能確實到了極限、或者到了最終的關鍵時刻，所以才會出現這麽多異象阻止對方成功。”逍遙神君擰眉分析道，“還是要謹防對方最後用輪回逆轉局勢，小貓不到萬不得已，絕不能暴露在對方面前。”

輪回法器可以讓使用者跳出時間，重入輪回。

逍遙神君想要預防對方在即將失敗之際，利用法器逃脫，進入下一個輪回，而下一個輪回裏的他們，就不一定能收集到這麽多證據、如此靠近真相了，所以，絕對不能讓對方在最終時刻逃脫！

姬含雪伸手揉了揉身邊陳和的腦袋，啞聲道：“放心，我比你更不想重來。”

那種靈魂空蕩的感覺，一次就夠了。

陳和在姬含雪揉自己的時候，按住他的手，忽然探出腦袋：“其實，如果你們是想在不暴露六道的情況下找到輪回，還有一個辦法。”

“什麽辦法？”逍遙神君剛剛正是在糾結如果不讓小貓太早暴露，那尋找輪回的事情或許也得換個方向，正愁著呢。

“你們剛剛自己也說了，頻繁輪回是有代價的，除了天道變得越來越像妖物以外，還有一些小瑕疵，也很明顯。”

“比如？”逍遙神君認真看過來。

“比如……你們做過夢嗎？”陳和小心翼翼看向兩人，“我知道修真者一般不怎麽做夢，但在輪回力量的影響下，高階修真者是會有感應的。”

陳和其實很想直說自己做的夢，可惜他說不出來，只能退而求其次提示另外兩人，同時引出他下面的猜測與計劃。

“唔……你問倒我了……”逍遙神君摸了摸下巴，“這九百年，我應該算是沈眠還是消亡？做夢，好像是有點難為人……”

姬含雪搖頭得幹脆利落：“從未。”

好吧，陳和不指望眼前這一個死到現在才覆活的“魂燈”，和每天睡得跟死豬似的鹹魚，他倆會做夢才怪。

“嗯……別管做夢了，總之天地規則因為頻繁輪回出現了漏洞，連天道都中招成妖物了，修士自然更可能中招。我們只需要找那些受輪回影響的修士，就可以找到輪回。”

陳和一口氣說完，希望兩人能理解他的意思。

逍遙神君倒還好，姬含雪卻是立即道：“你已經有了懷疑的人選？”

“還記得林家家主交接典禮上的紅裙女人嗎？”陳和說，“先是救走了幽寒淵的龍響，後面又撈出了雷澤山的沈絡，最後還在家主交接儀式上即使出現，險些打斷了林渡的家主位交接。”

“竟有這麽大膽的女人？專門從牢裏撈人？”逍遙神君滿眼都是興致。

幽寒淵、雷澤山，一個是魔域本部，一個神宗本宗，名頭不夠響亮的牢獄她還不闖嘞！

姬含雪經小貓提醒，才想起來這麽一號人，隨即緩緩道：“你還記得，當初你化形時，龍響追過來的事嗎？”

就是那時候，六罰鎖第一次跑到了陳和身上，還把龍響反過來禁錮了。

“對哦！她還和我一樣，能操縱六罰鎖，和輪回關系應該不淺。”

陳和這才想起來，六罰鎖一開始的掌控權，並不全在他這裏。

雖然對方從來沒爭過他。

“能操縱六罰鎖？看來和輪回確實有關系。”逍遙神君沈眸，隨即蹙眉，“但就這麽一個人，不夠吧……”

“還有一個人。”陳和想到那桿到現在還沒現身的弒神槍，以及那個無比真實的夢，“他不一定與輪回有關，但他是個標準的倒黴蛋，如果一場輪回裏，只有一個人的命運會被改變，這個人毫無疑問就是他。”

“這麽篤定？”逍遙神君有點驚奇。

陳和堅定點點頭。

回想陸凡遇到的種種，從一開始的碧玉盜靈壺陷阱到後面莫名其妙跟著他們四處躲避追殺，毫無疑問是個運氣爛透了的人。

“兩個人……試試看吧。”

逍遙神君覺得兩個人還是有些不太夠，但此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，比起讓小貓動用六道，被對方提前察覺，還是這樣最保險。

“正好，那個紅裙女人好像目前就在魔域，就先從她開始吧。”

陳和想起了之前抓過來的黑裙女人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晚安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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